03纽约唐人街亲历大断电30小时(一)
2003年8月14日 星期四 晴
不用上班的日子真好。我睡了个懒觉,然后就开始上网。日子实在是太平淡了,把搜藏夹里面的网址都浏览了一遍之后,发现居然连文学城都没有什么耸人听闻的东西,我略略有些失望。
只好把自己写的两篇文章拉出来改了一回,放回到论坛上。中午约好了和妈一起去吃饭。住在唐人街就有这么一个好处,不用自己开伙,一天三餐都可以在外面吃,比自己做还经济可口,更不要说省下的时间了。
吃过饭,妈又回法庭上班去了。我想起来安理会安排今天对伊拉克的问题决议表决,到现在应该是通过了。上网一看,果然如此。美联社说决议正式承认了临管会,但是没有确认联合国的中心作用。秘书长发言人对此不加评论。这一下,就有文章可做了。想象着论坛上的兄弟姐妹们很快就可以看到我炮制的新闻了,我感觉键盘在手指下轻快的跳跃着,发出悦耳的踢哒声,顶多再有十几分钟就得了...
突然,我的眼前猛然一黑,屏幕消失了:“shxt!谁他妈黑了我的电脑?!”我差一点失声嚷了出来,文件还没有存盘呢!我气急败坏地使劲按了几下电源按钮,屏幕仍然一片漆黑。这时我发现身后John的电脑也熄火了,好像是电路出了问题。拉开门,走廊里的灯不亮了。对门的小同性恋也开了门在电梯前东张西望,住在过道尽头的女摄影家趿拉着flip-flop出来了,抱怨着lost power,小同性恋经过调查得出的结论是整幢公寓楼都停电了——我顿时感觉平衡多了。不过,鬼知道Frontpage会不会自动备份?回到屋里想起John已经出去了有一阵子了,应该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督促房东赶紧来修好。
奇怪的是手机好像也在跟我作对,就是拨不出号去,换成座机,John那边又不通,真是见了鬼了!快4点半了,妈这时也该要下班了,我还该告诉妈楼里没电,让她在楼下等我。按计划,今天应该跟妈一起回皇后区的娘家去,把出门要用的东西收拾好,带到这边的公寓里来。混帐!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法庭就是没人接,妈的手机也打不通,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时,只听门砰的一声响,John气喘吁吁的冲进来了,说,赶紧把收音机打开。我正一脑门子气呢,“有没有搞错?家里没电,怎么开收音机?”John也不多说,三下两下翻出9/11时我专门给他准备的应急用的闹钟式半导体收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我一听就晕了,收音机里说,包括纽约、底特律、新泽西在内的整个美东都停电了!
03纽约唐人街亲历大断电30小时(二)
一定是恐怖袭击!要不...就是--黑客!我看了眼自己的电脑,对!就是黑客,病毒!!!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各种念头,人却不由自主的在房间里踱着步子。John看了我一眼说,楼梯间没电,我要下楼去把你妈接上来。他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对了,得赶紧找到妈,“我也跟你一起下去。”
我俩拿上手电和吱哇乱叫的收音机出了门,小同性恋看到收音机也凑了上来,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John给他讲了一遍收音机里的话,然后说我们要下楼去,“如果你想下楼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楼道里很黑,我们有手电。”小同性恋听了赶紧回家去拿背包。女摄影师也出来了,她说自己还要在楼上呆一会,John问她需要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帮她带上来,她说不用,家里有很多蜡烛。
楼道里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上一次遭遇到这种情形还是去年住在炮台公园时,爱迪生电厂爆炸导致了纽约市部分停电。不过,比起上次的16层楼来,这次的5层简直是小意思了。这几年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总是赶上各种倒霉的事情...正想着,就听收音机里说,接通了市长布隆伯格的电话,市长在广播里宣布 ,断电不是因为恐怖袭击。
到了楼下一看,大喜过望!妈已经等在门口了,正在跟开电梯的老陈和小王聊天。还好,大家都没出事儿。我感觉松了一口气。9/11的教训太惨痛了,那次妈步行5个小时才从唐人街走到了皇后区。
街上这时已经挤满了人,不少是从旁边的地铁站里出来然后向布鲁克林大桥的方向涌去,在街上汇成了一股股人流,这情景让我想起前年的9/11。人们多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们周围不时有人凑过来听收音机。John也乐得充当义务解说员,一遍一遍的告诉路人自己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消息。
看着这些刚刚下班,不知该怎么回家的人们,我暗自庆幸自己和家人不用到任何地方去。
03纽约唐人街亲历大断电30小时(三)
马路对面的龙岛饼屋里挤满了人,尽管里面黑灯瞎火的也没有空调。我挤进去买了三杯冰咖啡,出来又到前面的报亭买了几份报纸。John打趣说,真可惜没有把家里的躺椅搬下来,否则我们就可以坐在路边乘凉了。这一来,提醒了我,到旁边找了两个装水果的空纸箱,权当座椅。在街边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
收音机里不断传来消息,市长再次强调停电不是由于恐怖活动,电力可能在两小时后恢复--果真如此,我的文件如果找到了还可以用。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幸运。正好今天休息,如果在单位上班的话,不要说下楼成问题,怎么回家呢?没有电就没有地铁,这时节,打的看样子也是不可能的了。走回来,倒不是不可行,可是到哪里去找John和妈呢,所有的手机系统都down了!如果被困在电梯里或者地铁里就更糟了,又黑、又热、又挤,再加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想都够可怕的了。
记得有一次,上班的路上因为暴雨淹没路轨被困在地铁车厢里,虽然列车就停在在站台上,可不知为什么死活不开门。当然好在车厢里还有电灯和空调,尽管车厢里很拥挤,人们都表现的十分有秩序。美国人的顺从有时真让人感到吃惊,我们被关在密闭的车厢里面足足有四、五十分钟,后来因为其他车厢里有乘客晕倒,才被释放出来。当时虽然大家都为不能按时上班而心急如焚,但是这期间竟没有一个人抱怨、吵闹或者推搡。
在唐人街的人们也是幸运的,这里有很多中国人经营的小巴可以把乘客直接送到纽约其他的华人聚居区,像皇后区的法拉盛、爱姆赫斯特和布鲁克林区的八大道等,既方便快捷价钱也不贵。人们都向小巴集中的孔子大厦方向涌去,有几个过路的女人笑着跟妈打招呼,妈告诉我他们都是卖盗版CD或者DVD的小贩,尽管妈根本已经记不得他们的名字,可他们都没有曾经在法庭帮他们翻译过的妈。“他们真的很可怜,”妈说,“赚点钱多不容易啊,还经常被警察抓。”
人们在公用电话前排起了长龙。我决定给阳打个电话。我们都认为虽然我老弟--阳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是阳下班的时间一向比较晚,所以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他们公司一定是给阳在酒店包房了--倒不是说给有钱的资本家打工有多么好,公司这么做当然也是为了一旦恢复供电,阳可以马上回去让电脑系统正常运转。
03纽约唐人街亲历大断电30小时(四)
到8点钟的时候,还没有来电的迹象,街上的人也慢慢变少了。餐馆因为没电根本无法提供晚餐,John专门到街拐角我们经常光顾的南北面馆去看了一眼,谁知waiter们一见他就摇头,John只好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告诉他们,不是来吃饭,只是来看看大家都还好么。
看来今天是没法回娘家了,妈相反倒是要留在这里。上次9/11的时候,John因为住在紧挨着世贸的重灾区,为了避难在妈的地下室里住过一阵,所以很高兴妈这次可以住在这里。于是我们决定回到楼里,上屋顶去看看。进了楼道不觉眼前一亮,本来黑洞洞的楼梯上亮起了一盏盏烛火,把楼道也点染得有那么一点温馨了。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呢,想得还真周到。
坐在楼顶上,凉风阵阵,天边的晚霞似乎格外绚丽。远处有几架直升飞机定定的挂在空中,John说那是各大电视网的航拍飞机,可以随时掌握连接曼哈顿和皇后区之间隧道的交通状况。以纽约地产大亨创普命名的世界第一高住宅楼就在正前方,远远看去好像一只没点燃的巨大的黑蜡烛,它的侧面隐约可以看到我单位的办公大楼。不知我的同事们都怎么样?这几天可真是祸不单行,昨天就因为办公楼地下室失火而虚惊了一场,今天又出了这种事...
收音机里传来布什的讲话声,还是跟市长一样,说不是恐怖袭击,但是原因不明。这番话符合他一贯的讲话习惯--完全没有逻辑。好在这次没有用错词或者犯语法错误,只是最后布什表示一定要解决问题时说,“I will fix it.”fix这个词让我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相对应的普通话,太随意了,只有东北话里有一句能表达这个意思,“我会把它整好。”
有消息说断电的原因是雷电击中了美加边境的发电厂。我表示怀疑,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这种几率大概比中六合彩还要低吧,这种好事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我们赶上了?
没有了电话、电视和电脑,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到了10点,回到房间找出烛台和平时为了烛光晚餐准备的蜡烛,一只一只的点燃。没有了空调John觉得燥热难当--可怜的美国人。我平常就不喜欢那种冰冷的人工室内环境,乐得打开窗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市长在收音机里建议大家明天不妨请一天假,出门到海边去或者做烧烤什么的,反正是礼拜五。电力已经在纽约部分地区开始恢复了,不过速度很慢,请大家一定要节约用电--如果有电了的话...我觉得市长变得像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太太,让人感到疲倦...
妈睡沙发,John觉得热可以自己一个人睡床,我就在沙发旁边打了个地铺。
妈大概是累了,很快就睡着了。我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低,继续听新闻,最新消息是美东大停电已经成了全世界媒体的头版头条,欧洲和日本的新闻标题都是,“政府否认恐怖袭击是断电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我恍惚听到收音机里的声音说,经过12个小时的断电后,电力终于恢复了。好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似的,头顶正前方的鱼缸里扑扑作响--一定是气泵,来电了...我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03纽约唐人街亲历大断电30小时(五)
2003年8月14日 星期五 晴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了。我想确认来电了,不想鱼缸里的灯没亮,电脑还是黑的--啊!上当了!我一骨碌爬起来,定睛看着鱼缸,天哪!我的宝贝热带鱼死啦!原来夜里扑扑作响的不是气泵,而是垂死的鱼们在挣扎。我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气夹杂着伤心和委屈,冲着还在睡觉的John嚷嚷起来。John从床上跳起来立刻跑到鱼缸边开始抢救幸存的鱼们,用容器装满新鲜的自来水倒进鱼缸,然后用胶管不停的向鱼缸里吹气。
这时我觉得刚才多少有些失态,看着John这么忙碌,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不如下楼去买咖啡和报纸吧。楼下冷冷清清,一反往日的繁忙景象。龙岛饼家没有开门,我走到跟前一看,店里的水族箱里一片狼藉,一尺多长的银龙鱼倒悬在正当中,巴掌大的红财神也躺在了水底。
报亭好歹开了,不过只有纽约时报,所有的中文报纸都没有出版。附近的几个饼店光华、超群、飞达也都没有开张,连星巴克和麦当劳都大门紧闭,看来要空手而归了。无奈之余,想起前面走过两条街有一家24小时的小食店,不妨到那里去看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店还在营业而且居然还有冰咖啡,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冰块保存下来的。店主是个印度人,一边炮制咖啡一边跟我闲聊,据他说停电是华盛顿为了不撤回在伊拉克的美军而设置的,为的是让大家相信恐怖主义还远没有铲除。
因为电力没有恢复,妈今天也不用去法庭上班,我本来就是在休息,一家人聚在一起无所事事。本来烧烤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难得这两天天气这么热,不过住在公寓里没有后院是不能BBQ的,而且经过一夜的停电,谁还敢去买超市里的肉呢?到了现在,一点来电的迹象都没有,心里不觉烦躁了起来。据说上次大停电是1977年,不过12小时之后电力就恢复了。收音机里说华尔街保持正常营业,上中城部分地区已经来电了,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