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独孤秋秋

　　编者按：张国庆，男，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问题研究所青年学者。在911事件周年纪念前夕，张先生就911对美国方方面面的深远影响接受了新浪观察独家专访。

　　　回顾911事件

　　911对美国人来说可以说是从天而降。此前的美国人的安全感号称世界第一，历史上也从在本土遭遇过如此重创。加之美国二战后经济发展迅速，优势地位上明显，苏联解体后更是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从未想过会发生只有好莱坞大片中才有的恐怖事件，因而在悲剧面前非常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分析起来，911事件的起因有几点，其一是美国的许多单边主义的做法，引起一些国家和地区人民的不满。事实上，在苏联解体后，就有学者指出，单极世界是比两极世界更危险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一个文明世界成了统治者，首先是指它不让另一个文明社会的人民按自己的规律，按自己的传统、观念和生活方式生活，更为严重的是，国际社会过分轻率地同意了从事实上取消过去公认的国际法准则之一不干涉主权国家的内部事务，在美国影响下联合国宣布的“不干涉原则不再适用于违反人权的国家”尤其令人不安。这些都在事实上造成了国际局势的不稳定，也助长了反美情绪，并被一些恐怖份子所利用。其二是冷战结束后未能及时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这对美国来说是一大失败。如果当时及时建立一个新的国际政治和经济的新秩序，对第三世界国家积极扶持，努力缩小贫富差距，而不是象今天这样盘剥，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大的反美情绪，也就少了许多恐怖分子可以借用的民族情绪的借口。此外，文明的冲突、恐怖主义挑战人类文明、美国在中东问题上的错误政策等都是注意的意见。

　　从911事件本身来看，恐怖主义有几个新变化。其一是是恐怖主义的动机在发生变化，已不再仅限于复仇等目的，而是有着相当的政治和经济目的，这使得恐怖主义变得更加血腥。其二是恐怖主义者的武器较之以往更具破坏性和毁灭性。第三是恐怖主义的智能化。由于恐怖主义分子有很多受过良好教育，硕士、博士已不罕见，有的人甚至是专家级人物，这使得他们制造和使用高技术装备的能力越来越强，不难想像，在不久的将来，恐怖主义分子完全有可能使用生物化学武器乃至核武器进行袭击。第四是恐怖主义国际化和公司化倾向。恐怖主义活动已不仅是国际性的、内外联系的，一些恐怖主义组织甚至已形成跨国公司式的运作。这些国际恐怖主义集团具有一致的信仰，严密的组织，有效的领导，通畅的信息系统和丰富的财源。他们经营着自己的产业，参与着毒品交易等其他形式的国际犯罪，接受着各种组织和“同情者”的捐款，与其他组织合伙操作“大项目”。

　　911以后美国人的社会生活

　　其一、911后美国公民的人身自由开始有了很大不同。根据去年10月26日通过的《反恐法案》，政府可以对公民进行信件、电话等监控，甚至可以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对公民进行审判和拘押，这也是目前美国社会意见最大的问题。随着“战时状态”的结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这项法律可能对公民权利构成的威胁提出挑战。在今年，司法部甚至鼓励上百万公民为政府做义务间谍，并“授权”他们监视领居、朋友，这更是被视为是对美国人权的挑战。许多美国媒体都在公开讨论，为了安全，是不是就可以不要自由？

　　其二、美国是个移民国家，911对移民问题的影响是深远的。一方面，美国开始对国外移民进入美国严加控制，甚至连外国人入境都比以前困难多了，对这一点，中国的留学生和其他赴美人员应该是感触很深。另一方面，已定居美国的移民，特别是以阿拉伯人为代表的第三世界移民，成为了美国政府的重点监控对象。民族关系在美国已有了微妙的变化。

　　其三、美国人的安全感在降低，家庭观却在加强。美国人本来是个张扬个性的国家，但在在911后美国人的生活开始低调起来，更注意个人安全问题。恐怖袭击也使得美国人更加重视家庭这个避风港，更加珍惜亲情和爱情。

　　其四、爱国主义情绪空前高涨。911后，美国人，特别是白人之间的关系更紧密，更团结，对政府也表现出空前的支持，许多都响应了“爱国消费”的主张，继续保持消费热情，这也是美国经济历经“9.11”和公司丑闻而没有垮掉的重要原因。

　　其五、宗教变化。我们注意到在911后，美国人对宗教的热情又回归了。更多的人和家庭回到教堂做祈祷。美国人开始在宗教中寻找自己的精神慰籍。加上教堂也是一种社交场所，有利于加深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安慰。同时，这种以宗教的形式寻求慰籍的方式潜移默化成911后新的以宗教为界限的排外情绪，许多穆斯林都感觉到了巨大又难以言表的压力。而布什总统更是表现出强烈的宗教情结，不仅成为了前往大教堂第一位美国总统，而且还下意识地说出了“新十字军战争”。我们都知道十字军东征是宗教战争，小布什暗指反恐是新的宗教战争。这句话没有得到国内任何人的反击，可以说是得到默认。

　　911后的美国媒体

　　在过去的一年中，美国媒体在社会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其间的变化耐人寻味。

　　　一方面，在危机中，媒体成为了传递信息、凝聚人心的重要媒介，并在反恐战争初期成为政府的得力助手，不仅大肆炒作总统布什，为美国反恐进行宣传，还做了许多反塔利班、倒萨达姆的“贡献”。但入夏以来，美国媒体又重新回到敢于批评政府、引导社会舆论的本色上来。

　　　另一方面，在事件渐渐平息之后，美国媒体开始了对911事件的公开反思，这种反思是先于政府，而且很可能会对日后的美国产生深远影响。不仅如此，媒体还以极大的热情对公司丑闻进行“耙粪”工作，并且很清醒地意识到这些大公司在美国的经济生活中举足轻重，破坏力也越来越大，认为这些丑陋公司的存在对美国国家是一种威胁和破坏。从安然、安达信，到华尔街三月揭丑，直到现在的大规模公司丑闻的曝光……可以说正是媒体的强度挖掘使得美国政府不得不痛下狠手，对这些公司进行清理整顿。在美国媒体看来，“9.11”不会摧毁美国，但不加整治的公司丑闻和随之而来的经济信心的崩溃才是最致命的。这是难能可贵的认识，也是美国媒体的一个历史性的变化。

　　911后的美国经济

　　911对美国经济造成了巨大影响。主要有以下几大产业受重创：

　　其一、航空业。由于安全问题和心理原因，航空业受到巨大重创，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运输能力过剩的情况。就目前来看，这种情况仍将继续存在相当时间。

　　其二、保险业。估计911事件保险业将付出300到580亿美元的巨额赔偿，许多大公司因此实力受损，破产倒闭的比比皆是。美国保险业现状必将造成世界保险业的重新组合，再次洗牌现象。

　　其三、旅游业。受心理因素影响和航空业保险业的连带影响，美国旅游业大幅下滑。直到今天仍是人心惶惶，未有好转迹象。再加上美国的反恐行为，对外国入境游客实施严格而繁琐的检查手续，也阻止了旅游业的回暖。

　　然而911后也有向上的产业，如汽车业和房地业产。据统计，911后美国人买房安家的比例大幅上升，极大刺激了房地产业的发展。

　　911前，关于美国政府对经济的影响，一直有两种争论，放任或控制。911发生后，面临经济的巨大影响，政府立刻成为焦点。美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其中主要有减税和增加国家开支两大手段。这使得国民在事实上增加了收入，并因国家开支增加而获得了一些就业机会。可以说，“9.11”不仅使布什得以成为强势总统，也使得联邦政府获得了对经济生活的强势领导力，这将对美国经济产生深远影响。